在泰康路的一条小弄堂里,有着尔冬强的"版画工作室"。这是他继绍兴路汉源书屋和徐泾镇的民间艺术博物馆后的第三个艺术空间。
  一走进弄堂,有两位老人见我扛着相机,便低声嘀咕起来:"伊肯定又是去寻尔冬强的。"看来尔冬强在这条弄堂里的名声也大得很。这倒满符合他的艺术哲学--要想普及你所推广的艺术,一定要让它深入民间。我朝老人点头笑笑,顺便请他带带路。老人很热情,带我来到一间外表看上去破旧的房子跟前。老人说,这儿原来是上海食品机械厂的厂房,由于长年失修,破烂不堪,过去人们路过这儿都要捏鼻子,现在尔大师化腐朽为神奇,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去呢。
  果然,一扇大铁门牢牢地关着,边上有个硕大的门铃,我一掀,只听里面"叮咚"一声,声音闷得很,有点回音。一位小姐打开铁门,得知我与尔冬强有约,便请我进去。
  这间厂房有800平方米,尔冬强告诉我,他和十几个工人忙碌了半年,才改变了它的原始功能。但是,他精心设计的艺术氛围却与原有的功能有机地结合了起来,放眼望去仿佛是一个后工业时代的作品。尤其是那冰冷的工字钢和粗电线交错在空中,钢梁支撑起巨大的顶棚,抽紧的钢丝绳成了扶手的围栏,钢结构凝结着点点焊渣,如今被涂上了银漆,看上去非常前卫。最有意思的是,两部横贯在空中的行车依然可以动作,吊钩和电按钮沉重的垂着。我对尔冬强说,站在这儿,仿佛听到机器的轰鸣声。尔冬强并不想只让人们听这机器声。在这儿他开了一个版画班,专门从荷兰进口了版画机,从海外聘请了版画大师,他说他要利用有限的资源来重振上海这个50年前版画重镇的威望。
  在工作室的墙上,还挂着几张艺术海报,一幅是"格什温之夜"。不久前,著名爵士歌手田果安在这儿演出,尔冬强说,田的演奏充满了20世纪初的美国风情,格什温的蓝调与这间厂房的气氛十分合理的融会到了一起。田果安让所有来听歌的人感受到了诞生在大工业时代的这位田纳西人的浪漫。
  还有一张海报的画面特别美,一对青年男女相拥在月光下,这是不久前刚举办过的室内乐海报--"在银色的月光下",尔冬强告诉我,这是他想让艺术回归民间的一个尝试。他请来魏松、王丽琴等名家,在弄堂里放歌,这本身就是一次后现代的表演。
  我情不自禁地问尔冬强,厂方开办半年,活动几乎没停过,接下去还有什么?他拿出一大叠作品给我看,这里有即将举办的"亚欧版画展"的作品,还有尔冬强自己的"喀纳斯西部摄影作品展"。
  尔冬强不与登琨艳为邻,看来是对的,苏州河沿岸的仓库都有着丰富的历史印记,即使是一块木地板,一根扶手,一个天窗都凝结着太多近代历史故事,难怪登琨艳会花费近百万元去修善做旧,这历史的痕迹足以让你驻足冥想感叹半生。这是任何艺术作品所达不到的功力啊。
  不过,历史总归还是历史,苏州河水激荡着这些摇摇欲坠的板块结构的旧仓库,杜月笙昔日的辉煌已不复存在,留存下来的只是登琨艳式的冥想。而尔冬强的布拉格之恋、魁北克情怀、喀纳斯理想只能在泰康路210弄的那个厂房里去完成了。

《大都市》2002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