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澄香

　　在中式服装卷土重来的今天，一向不赶潮流的我，竟然也满大街寻觅起中装来，因为要赴一个“千人唐装盛会”。请柬上注明的“请您穿中式服装光临”的字样蛮有诱惑力的——想一想，一千个穿着中式服装的男男女女在一起谈笑风生，那该是怎样奇特而美妙的场景？何况欣赏过盛会发起人尔冬强先生收藏的历代珍奇，品味过他汉源书屋的书香，相信这次盛会同样不会令人失望。
　　在城隍庙老街买回手工染织缝制的中式衣裙，那价格是令我心痛的，但好看却是真好看：厚实的粗布，深藏青底色，贴布装饰，浓墨重彩，是一种十分中国的华丽的简朴。衣裙穿在身上腰是腰臀是臀，自己都觉得窈窕了许多。然而到底随便惯了，难得打扮一回，颇有些不好意思。跨出门便一头撞进出租车，直奔沪青平公路899号的“集雅古典家具”。远远见灯火通明人头济济处，婀娜窈窕、色彩缤纷，原来自己仍是最普通、简朴的一个。这才把心放回原处。
　　那些平时风风火火的现代男士小姐穿上中装，作派竟温婉了许多。尤其欣赏女作家陈丹燕的装束。她穿的是一件合身的黄缎旗袍，脚下是同色的镂花平底鞋（在并不注重整体配套的中国服饰市场上，真难为她不知怎么去配买的），短至腰节以上的黑色外套左襟上别着一枚老别针，那样子简直就象老照片、老电影里的倩影。当然，那份含而不露的灵气、智慧，却是唯她独有无可比拟。尔冬强先生穿红绸对襟褂子，中规中矩，显得十分儒雅。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的中式服装已经作了改良：对襟、装袖、包钮，还有蕾丝和全透明高科技面料的运用，在所难免地烙上了时代的印记。倒是那些老外，无论是旗袍还是短袄，都是如假包换的传统式样，大红大绿、绫罗绸缎、镶嵌滚荡，个个喜气洋洋而又把中装穿得一丝不苟。 更妙的是会址的选择。“集雅”，真正的是“集”古朴、典“雅”之大成，如此不露声色地把人与景融为一体，相得益彰，会场气氛显得那样浑然天成。三千平方的场地，摆放的全是中国的古典家具：条桌、低柜、书橱、几案、卧床、菜橱等所有居家物品一应俱全。还有独轮木车、粮斗、饭篮、漆盒以及雕梁画栋、花板、花砖等稀奇古怪的用具、装饰也应有尽有。其厚重油润的木纹肌理，传神逼真的手工镂刻，以及形状各异的铜锁、包角、拉攀，全都显得既精致又大气；既古朴又时髦。人在其间，底气都足了几分。 见好多人已经开始盘算起哪些家具、摆设适合放在自己家里，哪些价格更符合自己的消费能力，我出于职业本能上前询问，他们有的说：这种家具跟现代新式家具价格相差无几，一样有使用功能，品味却高得多，不必说全套，拿其中一两样放在家里，就能透溢出浓浓的文化和质量感。有的说：反正也不是收藏，不必考究是老货还是“做旧”，要的就是那种古色古香的味道……说话间，见有身穿盘花和大襟旗袍的金发碧眼女郎，或手捧米斗或腕挎红漆马桶招摇而过，才知道她们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于是感慨：时尚是时代的脉搏。生在这个时代，你没法拒绝它的诱惑，没法不与它同步律动。就说老土如我吧，还不是花几百元钱买了套难得一穿的衣服？还不是美了一回，感受了一番时尚的浪尖潮头？

《青年报日报》 2000年4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