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邓建蕴

　　建筑是城市的媒体，当你想了解一座城市的历史、文化、生活，首先能感觉到的就是它的建筑。
　　摄影家尔冬强在一个星期里同时举办了两个摄影展：《魁北克风情作品》和《罗曼路--德国建筑摄影作品展》。看过两个展览，观众发现，虽然城市不同，各自的人文环境有异，可摄影家始终把目光定格在那些有年代的老房子上。
　　自从尔冬强出版第一本摄影画册《最后一瞥：上海西洋建筑》，他的"对建筑有专业见解的摄影家"的身份，就引起了海内外重视。从那时起，他寻访老房子的脚步开始走出国境，至今已有41个国家的大小城镇留在了他的镜头之中。"魁北克"和"罗曼路"是其中的两个地方。
　　1997年和1998年，尔冬强应加拿大魁北克省政府邀请，先后两次来到北美这个最古老的地区。魁北克是加拿大的法语区，虽然在英法战争中法国输了，可那里仍顽强地保存着法国的文化。魁北克离美国很近，在美洲，美国文化是强势文化，魁北克却没有受到多大影响，语言、建筑及生活习惯仍然一派"欧风"--而这正是尔冬强最喜欢的传统和怀旧情调。他在那里住了大约3个月，拍摄一座座老房子--教堂、古堡、民居、厂房，他穿梭于鹅卵石铺就的街巷，或者就住在老房子里。
　　罗曼路是德国南部的一条观光旅游线路，沿途有着一个个小村镇。尔冬强几乎每年都要到那条路上走一遭，遍访小镇上的各种建筑，镜头里的老房子确实如他所说，美丽得像童话一样。 尔冬强没有就摄影谈摄影，他更感兴趣的是城市文化和建筑的保护。

　　魁北克政府对旧建筑的保护可谓细致入微，每幢老房子，无论它地处怎样偏僻的乡间，都编号存档。小到一副插销、一个门把手都必须保持原汁原味。与大多数城市一样，魁北克以前也沿河而筑，河两岸自然是城市最繁荣的地方，后来，铁路、公路修筑起来，运河用得少了，沿河建筑的功用便慢慢衰落。政府出资对这些建筑进行修缮或改变功能：把古堡变成酒店、卸货码头改成游艇码头、市场变成博物馆或艺术品市场，然后招商，带动旅游业发展。当然更多的老房子依然是民居。建筑的保护讲究细节，屋顶、下水道或门窗，都有专业的保护人员负责"看护"。
　　在德国的旅行更让我惊讶，那些被保留下来的，不仅仅是教堂或者昔日贵族的豪宅，也有平民的住宅和平民的大量生活用品。在一个乡村博物馆里，我看到50年前的欧洲普通人贫困的生活场景，粗针大麻线，没有像样的家具，一切用品都十分粗陋，而这些东西也被当作文物，保留下来。

　　一个城市是由不同时代的文明叠加、一代代居民的生活方式积累起来的，当我们为现在的建设成就欢呼的时候，我们没有理由忘记这座城市的过去，应该说每个时代都有值得骄傲的地方。
　　魁北克的蒙特利尔市旧城区让我觉得与旧上海的租界有非常类似之处，包括建筑物的年代和风格。在魁北克市运河旁，我想到了上海的苏州河两岸和杨浦区那些百年前的老厂房，都有很多历史内容可挖掘。在整治苏州河的污染，兴建河畔的新建筑群时，我们如果也能尽可能的保留一些老房子，修缮后改变其功能，那苏州河就会成为和黄浦江一样的旅游景观--现在不是已经有一些艺术家在河边租下旧仓库做工作室了吗？
　　每一个城市都应该有自己的文化印记，在我们很多开放的城市，对外来的、新的形式反映很快，最后却把自己的文化丢掉了，城市都成了差不多的模样，就是新建筑也没有个性，很可惜。

　　当你想了解一座城市时，首先能感觉到的就是它的建筑。可以这么说，建筑是城市的媒体。我走过一座又一座城市，在拍房子时会特别注意一些细节的东西，如建筑的尺度，与周边环境的关系，颜色的搭配等等。宏伟的、里程碑式的建筑当然有必要兴建，但在城市设计时应该更多地考虑人的需要--居住在这里是不是舒适和方便？也许我在这些年的拍摄历程中，潜意识里是想寻找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最理想的状态。

　　不少上海人知道尔冬强是从他开设的汉源书店开始的。在书店中间的书架上，整齐的排列着好几本画册：《最后一瞥：上海西洋建筑》、《上帝和国家：中国的教堂》、《靠近天堂：中国名山别墅》、《远离家园：中国近代通商口岸》、《最后的殖民地：中国南方港口的西方建筑》等，那是尔冬强这20年来用镜头对各种老式建筑的记录，都由他自己在香港的中国通出版社出版。画册全部为英文。过去中国人不太在意这些老建筑，感兴趣的大都为老外，现在不一样了，常常有人慕名来翻阅画册或干脆买回家。
　　很多年前，尔冬强就辞去了画报社编辑的工作，成为国内最早的自由摄影家。每年他都花半年或者更多的时间去各地旅行，从一个城市穿梭到另一个城市，从中原小镇流浪到边远的村寨。也许因为曾经学过与建筑有关的专业，他的目光总停留在各地不同风格的建筑上，特别是近代建筑。不少进入他镜头的建筑在不久以后就消失了，包括出现在他《最后一瞥》画册中的一些老房子。这对他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尔冬强关注的除了建筑，还有各种各样民俗的东西和一些老的生活方式。旅行摄影的另一个收获是他的收藏品也越来越多。那时还没有作为商品房出售的别墅，他就在青浦买下一幢青瓦白墙的农舍来安置这些"宝贝"。所有的家具、日常用品，连门窗、楼梯等装修材料都是他从各地淘来的旧东西，白木案桌上堆放着他在海外拍摄的照片素材，红木茶几上放置着电脑，睡觉的地方则是一张真正的宁氏大床。当然对于社交来说，青浦毕竟远了一点，4年前，他决定把客厅搬到城里来，便在绍兴路开设了现在很有名的汉源书店，青浦的农舍成为他个人的民间艺术博物馆。
　　有了客厅，尔冬强活跃了不少。当然，摄影依然是他生活的主题，他的下一个拍摄专题是"中国的廊桥"，一个有意思的选题。

《申江服务导报》2000年7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