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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默默
坐在尔冬强这间13平方米的幽静的工作室里,我马上忘了富民路上一条长长的弄堂正拖在身后。映入眼帘的,是看不完的傩戏面具、木版年画、泥塑、陶瓷、布玩具、民族包、社火马勺以及麻旱上的毛绣、祭神用的纸马等等。它们分布在四周整块的墙上、桌上、灯下和书架旁,甚至连墙角里也放着一些可爱的民间工艺品。
10多年来,车旅费一切自理的他,漫游了我国除东北三省和台湾省以外的几乎所有地区。他读“活”书,而不仅仅从画册和展览会上汲取传统文化的营养。
采访时兼顾文字、图片、录音和实物,是他每年花8个月左右时间外出采风时采用的工作方式。因此,他有一大串睡袋、背囊和拎包。长途跋涉中,他身上背的、肩上驮的、手中拎的,除了干粮,不可能有一件重复的东西。他既在零上45℃的吐鲁番尝过哈密瓜,也在零下20℃的银川小街上吃过炸酱面。这样,他才有了这小屋里整天与他相伴的,被有些人称为“都老掉牙了”、该淘汰了的“珍品”。
我说:“比较起某些光图虚名的文化人,你默默的执着精神真是难能可贵。”
他却说:“那些民间的天才艺术家,才是真正可贵的。他们天天喝白粥,但生活的贫困没有影响他们对美的追求。他们制作的艺术品纯真质朴,可爱的老虎、娶亲的老鼠中蕴含着深刻的民族心理。”
他对都市的小市民生活有一种倔强的厌倦。虽然上海滩上研究民间工艺的人较少,但他早就自勉:“耐得寂寞,不会亲友。”
他说:“外出采风,是我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不光为收藏。我不图收藏的经济价值。”
他已拍摄了《中国民族艺术》、《贵州傩戏面具》两本大型画册。他不理解:为何同龄人中对中国民族文化真正感兴趣和有信心的并不多?客观上已有一个文化断层。到图书馆去借文物、考古类的图书往往碰壁,那些书早被打扎起来了。而外国的东西如潮水般涌来。假如我们的文化不能在自己的根基上发展,那么,最终将成为外国文化的附庸。
但他对现代派的作品并不是不喜欢。他说:“简洁、生动、大方的民间工艺品同现代派作品一样,都是对世界的一种看法,只不过表现的手法不一样罢了。"
他捧出一大堆盖有各种邮戳的明信片。他对万余张照片和一盘盘录音磁带并不满足。在他再一次打点行装的时刻,一位老红军送来的字匾,很能表达我对他的钦佩和祝愿:“死心塌地,四通八达”。
《上海文化艺术报》1989年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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