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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唯铭
在10月1日的深夜给冬强挂电话,录音电话里传来他的声音:我是尔冬强,我正在中国的北方旅行……
和往常一样,当这座城市及其他的子民正沉浸在节日的狂欢中时,冬强背对喧嚣的街区喧嚣的人群,走进田野和乡村。
大约在四年前,我与冬强相识,至今我还难忘他的挂满各种面具的工作室中的狞厉、奇诡的气氛,他那深邃的眼神和静如止水的心境,以及他用平淡的口吻说的一句话:"我是个悲观主义者。"
不少自称是悲观主义者的人,事实上却有滋有味地品尝着他们口口声声所鄙视的现代生活。因此,他们的悲观只是一番矫情,他们的厌倦和冷漠只是一种时髦的包装。
冬强不同。他选择了漂流的生活。他的"悲观主义"的内涵是:痛悼中国传统文明的衰微,拒绝城市生活的浮华和夸张,一年中有八个月的时间流浪在乡野,以寻觅宁静、淡泊的意趣,思索生命的意义。四年间,冬强始终捍卫着他的东方式的波西米亚生活方式,毫不在乎我们大家都已变得一式的"金利来"。
今年初夏,冬强以一个优秀的职业摄影师的身份出访美国。7月中旬,他给我寄来一张明信片,上面有荒凉却不失粗犷美的得克萨斯州的景色,还有他的一行文字:美国的西部和中国的西部一样美,我的流浪也许该从这儿开始?
在夏季接近尾声的时候,冬强回到上海。他在他的工作室向我讲述美国之行:西部一个小镇上的一位老人,虽已身患绝症,每天仍写作三四个小时。写作不会给他带来任何东西,没有寻常意义的名和利,他只是在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说完,冬强在苍老的屋檐下望着我,依旧是深潭一般的宁静。
纽约的繁华、旧金山的热烈和阳光地带的绮丽都不能影响冬强,他的灵魂逗留在西部,盘桓在一个小镇老人的生活方式上。
这便是冬强。当我们全体已被征服,成为我们最初鄙视而今已认同的生活的一部分,唯有冬强凭着他内心的宗教感和乌托邦,坚持着自己的生活方式。正是缘于此,在这个年度的10月,他又一次拒绝城市,走向中国北方的原野。
在上海的屋檐下,这是另一种绝无仅有。
《上海家庭报》1992年10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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