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冬强:上海汉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上海汉源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
朱蕊:本刊编辑

 

尔冬强艺术中心坐落在著名的泰康路上。泰康路的今非昔比,是因为那里由早已废弃的厂房变成了艺术家聚居的地方。于是它似乎象征着一个时代向另一个时代的跨越——它宣布了制造时代的即将终结和创造时代的来临。

美国经济学家理查弗罗里达在其《创意阶层的崛起》中指出:创意在当代经济中的异军突起表明了一个职业阶层的崛起。在大多数发达国家,包括科技、艺术设计、文化娱乐等创意行业的劳动力比例已经从1980年的12%上升到今天的30%到40%,在中国,传媒人、策划人、出版人、设计人、广告人、经纪人等创意人群正进行自身的角色转型。

尔冬强艺术中心的一楼是画廊,二楼的一个角落里有音响设备,有吧椅,现在作栏杆的黑色条钢,有着工业时代坚硬而森然的印记。钢条前有钢缆,钢缆上有许多小滑轮,它们让人想到了以前商店里那些夹在夹子上飞来飞去的单据。

朱: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长春近日在上海考察时来看了你的艺术中心,我是在《解放日报》上看到照片的。

尔:是的,领导对我们创意产业很关心。

朱:从2004年在上海举行首次“中国创意产业论坛”以来,“创意产业”这个词逐渐为大家所知悉。据资料称,全世界创意产业每天创造的产值达220亿美元,并以5%左右的速度递增;美国创意产业已经超过航空、重工业等传统领域,成为最大的出口产业。英国最早提出“创意产业”的概念,伦敦更把创意产业列为核心产业。

尔:是的,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哈里·波特》,大家已经看到了《哈里·波特》所带来的不可思议的利润,以及利润以外的东西。
当时像“汉源书屋”这类喝茶看书聊天的场合确实不多,国外有。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也有文人的雅集,在那里写字画画诗词唱和,我就做起来了。民俗博物馆也是因为我爱好民间的那些好的制品,当时收的人较少,好东西也多。现在很多人做这样的事情,我就去做别的了。我现在投身于西域文化,西域让我一下子进入了几百几千年的历史。每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我在那里度过,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走,会将那里所有的地方梳理一遍,我要做视觉的西域。但这事完全不赚钱。

朱:这本质上也是一种创意。听说MBA策划课程的开场白这样说,“当一个男子喜欢上一个女孩,想方设法投其所好去追求,直到女孩接受他,这叫点子;而反其道行之,想方设法使得女孩反过来追求男子,这就是创意策划。”我想你做的是看上去反其道而行之,不为人所理解的事,而最终赚的可能正是你。

尔:这倒是我一直主张的。我这个艺术中心自诞生以来,成功举办了“扩展与延伸”2001上海版画学术交流展、亚欧青年艺术家绘画作品展、尔冬强西部考察摄影展等一系列活动,吸引了大批文化艺术界人士,也引起中外媒体的关注。这就是创意产业,它产生的效益是不可估量的。

朱:记得创意大师大卫·奥格威说过,“要吸引消费者的注意力,同时让他们来买你的产品,非要有很好的特点不可,除非你的广告有很好的点子,不然它就像很快被黑夜吞噬的船只。”奥格威所说的“点子”就是创意。他虽然说的是广告,但放在任何创意产业都是一样的。你好像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尔:就我的摄影本行来说,起先我拍两方面的东西,一个是即将消失的,一个是正在发生的。我拍了上海那些正在消失或即将消失,或被保存下来的建筑。我将那些图片拿给国内的出版社,没有人感兴趣,说赚不到钱,我拿到纽约的出版社,但因为我与那里的编辑在上海的问题上看法有出入,没有谈成,一气之下,我到香港注册了一个出版社,自己出,然后就在香港和海外卖,没想到卖得出奇的好,“半山”以上的富豪,很多是上海过去的,他们想念上海,在那书里,有自己的过去,他们买了,有的留作纪念,有的互相赠送,他们才不会在意书的价钱呢,第一版卖完,后来又一版一版地印。

朱:做创意产业大概要的是对人性的了解。就像这厂房,它保留了以前的一些东西,让人有机会触摸那些值得怀念的生活,那些钢缆以及钢缆上的滑轮,正是通向过去生活的中介。

尔:关键要有发现的智慧,有操作的技术,还要有自己的知识产权。中国人其实很聪明,可现在创新还是不够。记得上世纪80年代,所有的文化宫、艺术馆、图书馆到处灯火通明,大家都在学习,可是一搞经济,似乎就不用学习了,似乎文化和经济是矛盾体,非此即彼,搞经济就是将读书的地方改成弹子房、棋牌室,或者干脆出租场地,赚那地皮的钱,有文化的地方变得毫无文化。其实文化也是可以赚大钱的。

朱:有一个英国非常著名的创意人菲利浦·多德,创办了自己的文化传播机构“中国制造”。他认为,过去经济和文化的交流都是自西向东的。但在接下来的十年中,传播方向将会是相反的——不用多久,英国人就该学会如何去适应中国创意风行全球的局面。这好像蛮给中国鼓劲的。但目前情况显然不容乐观,郑和下西洋被外国人写成《1421:中国发现世界》,赚走1.3亿英镑,《三国演义》被日、韩改编成游戏赚得盆满钵盈,美国版的《木兰从军》备受国内观众追捧,国际市场都把“淘金”的目光盯紧中国传统文化,而我们自己却两手空空。

尔:我们还是在做别人的加工场,比如宜家,它的东西都是中国生产的,有的设计师也是中国人,但这个市场就是别人的,中国有多少家庭在用宜家的产品啊。如果我们有好的家居设计,有好的点子,那将是怎样的景象?创意应该是渗透到生活中每一个细节里的,如果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能赚钱,我们还怕不能富强?2008年、2010年就是我们的机会,中国的文化人、艺术家一直以来在外来文化强烈的压迫下,现在,应该有这样的信心了。我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已经看到了中国的巨大变化。可以想象,一个属于中国的时代必将到来,那时,中国的创意产业将长袖善舞。

《解放日报》 (2006年02月17日 第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