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坚

  “这是最后一个秋天了。”尔冬强指着院子里的一棵长势茁壮的芭蕉说道。这棵芭蕉有两层楼的高度,而且已经开花。

  尔冬强不无伤感地告诉记者,这棵芭蕉是他12年前亲手栽植的,看着它一天天长大。现在,尔冬强民间博物馆面临拆迁,这棵老芭蕉也将不知所之。

  作为一名职业摄影家,尔冬强走遍了世界各国。在欧美,他应邀参观了许多乡间博物馆。这些博物馆利用现成的农居,陈列了各类百姓用过的器具,由于这些器具与寻常人家息息相关,所以看了以后倍感亲切。

  12年前,尔冬强萌生了创建民间博物馆的念头。他在青浦区徐泾乡购下两幢民居及房前屋后的空地,经过三次翻建,三次装修,形成了现在拥有的两栋二层建筑,共计22个展室的民间博物馆。那里展出的文物多达2万余件,涵盖明清以来中国特别是江南一带仕农工商、民间劳作和起居的各个方面。那是尔冬强长达30年搜集、研究、整理、传播中国文化的结晶。上海的,乃至海外的朋友闻讯纷至沓来,上海市政府新闻办公室也常常带领外宾前来参观。

  尔冬强是个性情中人,来的都是客,为了方便朋友观赏——既观赏他那稀奇古怪,无奇不有的藏品,也观赏徐泾那一带稻田上空飞机缓缓降落的落日胜景——他干脆修了一个吧和几个可供小住的房间及洗手间。

  好多上海的文化人喜欢这样一种生活方式:散淡,且有旧物相陪。尔冬强利用馆藏,在那里举行了唐诗宋词吟咏音乐会、蜡染扎染作品展、古琴会等一系列有情有趣的文化派对,在上海广有影响。

  而今,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大约,这就是尔冬强伤感的原因。

  近日,当记者来到徐泾乡尔氏博物馆时,看到博物馆周围的房屋已经全部拆除完毕,尔氏博物馆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既无奈,也无援。

  主人带记者登上北面的阳台,放眼望去,只见一条公路横亘在眼前,公路以北是一片新开发的楼盘。博物馆其实离公路不过几十米远。如果这里能成为未来小区的一个文化风景,倒是可以为这个楼盘增色不少,自然,也可以为房产商招来更多的朋友和客户。

  然而,这只是一厢情愿。博物馆的主人,已被告知必须搬迁。

  记者随主人,穿行于他那用两间徐泾民居构筑而成的陈列室。踏进门一眼看到的是一把老式椅子和椅子上斜依的一块蓝色搪瓷牌子。有趣的是搪瓷牌子上面印制的也是与房地产开发有关的事项,不同的是那是半个世纪之前的事情了:“召租,此处有市房住屋,如欲租者请至博物院路142号斯文洋行接洽。”

  这就是尔氏的收藏。

  所有一切,已经或即将逝去的物件,都是他所钟爱的。他曾经从绍兴买过一条小船(真不知道他是怎样拖回来的),就是文人吟咏的那种“扁舟”,放在院子里,日晒雨淋,小船烂了,过不久,他又买了一条新船,放在室内。尔冬强收藏的胃口就是这么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