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海岚 武巍巍(实习生)
一边是新上海城市规划的推土机隆隆作响,一边是极具老上海历史文化价值的收藏品,尔冬强民间博物馆该何去何从?近日,沪上文化名人尔冬强收集的2万多件"上海宝贝"再次面临搬迁的困境,从而暴露出上海一批私人博物馆的尴尬处境--与此相关的保护法规以及优惠政策几乎是个空白。

5月上旬的一个中午,青浦区徐泾镇民主村。
一条正在修建的马路上,炙热的阳光直射在黄土上,一台推土机一刻不停地挥动着巨大的铲子,空气中弥漫着黄土的味道--这里正在填河造路,周围的村舍即将动迁。
尔冬强的民间艺术博物馆就掩藏在这众多的农舍之中。从上个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起,作为自由撰稿人的尔冬强在江南乡间的采访过程中,逐渐爱上了江南民俗文化,于是他利用自己的稿费收入,在江南乡村收集了2万多件民间文物,其中包括民间祠堂、客堂的匾额、楹联,厨房器物、水车、渔船、纺机、泥塑、木雕、服饰、首饰、木版年画等,还有大量老上海的文物。
1990年,尔冬强在徐泾镇民主村买下了一处农民住宅,用于存放这些文物。之后经过三次翻新,形成了2栋22个房间的规模,正式挂牌"尔冬强民间艺术博物馆"。
这是一间极其普通的农舍,从外表看来,和相邻的农舍完全没有区别。听当地居民介绍,十多年前,有一家农民将自家两幢房子中的一幢卖给了尔冬强。这幢房子占地约一亩,后院的房子紧靠着将被填掉的河道。窗子还是老式的雕花木窗,小院里种植着芭蕉、竹子等植物。
虽然就与隔壁的农舍相连,但村里知道尔冬强民间艺术博物馆的村民却并不多,由此可见尔冬强的低调。当地和尔冬强熟识的几位村民告诉记者,尔冬强其实是非常好客的,每次到尔冬强家他都会很热情地招待,“他只是不喜欢张扬而已。”一位村民说。
据一位幼时进过尔冬强艺术博物馆的村民说,尔冬强博物馆里古董之多是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但是最近的一件事却让尔冬强非常烦心,他的博物馆正面临拆迁。紧靠着尔冬强民间艺术博物馆后院的那条河正在被填河造路,周围的村民很多都已经签下了合同并将被动迁,尔冬强的博物馆也被屡次催搬。
"搬迁对我个人来讲有比较大的损失。" 尔冬强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1990年的时候,那时我的工作室在富民路,可是富民路、巨鹿路口要造大楼,我就被迫经历了第一次搬迁。因为我收藏的东西比较多,我就在青浦选择了离公路有一公里半的农村,当时走进去都是泥巴路。没想到因为这个城市发展很快,经过了十年多一点点的时间,又再次面临。”
马路对面一排排新的商品房已经建了起来。对尔冬强来说,搬迁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当然,现在的情形和十多年前有很大的不同,政府和媒体比较重视,现在正在找地方。我更希望能找到一个江南水乡,有小桥流水,最好是明清的老建筑,来做一个永久性的博物馆。"
尔冬强的烦恼和愿望很快被媒体公诸于众,并引起了社会各界的重视。
青浦区副区长孙继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明确表态,希望尔冬强民间艺术博物馆依然能够留在青浦区,区里正在考虑在江南古镇金泽镇为这座博物馆提供新址。
上海市文广局艺术档案部门也表示,要迅速向领导汇报此事,考虑在筹建中的上海艺术博物馆为这批民间文物辟出专门展厅,或在上海戏曲学校建立展馆。
尔冬强向记者透露,目前他已经与青浦区政府达成了初步意向,博物馆将不会搬出青浦区。而进一步的事宜正在商榷之中。

在泰康路尔冬强艺术中心,无意中记者在尔冬强的桌上瞥见一本新书的彩样,尔冬强解释说,这是一本即将出版的关于上海银行博物馆的书。"这也算是对老上海银行历史的梳理了。"
尔冬强的嘴角露出一丝欣慰。
在书桌的另一个角落里,躺着尔冬强向银行博物馆捐赠银钱兑换招牌、银行周报和各类票据的"捐赠证书"及清单。
对于上海,尔冬强怀有着极其复杂的感情,他既迷恋三十年代的老上海,又以一个参与者的姿态,记录、传播着今天新上海所发生的一切。
尔冬强告诉记者,"我是记者出身,然后做自由撰稿人,曾经为很多杂志工作,包括很多海外杂志。我主要是做中国的区域文化和乡土文化研究,在采访过程中,我经常会看到很多老的东西。因为当时自己稿费收入也比较高,就自己买了一点,后来就越买越多。"
他说,"所以从我个人角度来讲,我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收藏家。我主要是通过工作,把它作为一种文化来研究;然后在这个研究过程中间,我也出了一些书,就这样地结合了起来。我比较擅长抓取细节,就像你采访一样。我会抓住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很能反映当时的经济生活和社会生活。"
博物馆是不营利的。目前,尔冬强不靠出售藏品赚钱,而是出售一些延伸产品,比如关于藏品的书籍等。包括借给别的一些博物馆展出的馆藏文物,也都是免费性质的,比如给银行博物馆,“犹太人在上海"纪念馆等文物。
《外滩画报》2003年5月1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