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展业

  夜色围拢的时候,绍兴路上格外宁静,这时,一侧的汉源书屋飘出了铮铮的古琴声,悠悠地,很轻,在都市街头扩散着纯粹的中国诗意。
  这里,古琴爱好者在自发地会琴。如果不是耳闻目睹,难以想象在这座迅速现代化的城市里,竟有如此众多的人恋上了这种古老的乐器,而通过他们的双手,简简单单的七根弦会有这样超凡脱俗的表现力。清香一炷,古琴一把,不知不觉就开始了。第一位上前的是上海音乐院的戴晓莲女士,她弹的是名曲《醉渔唱晚》,琴声中描摹了中国古典诗词高旷致远的意境;接着是龚静弹奏《平沙落雁》,这位小姐供职于上海医科大学,还是一位作家。今晚特意穿一件中式罩衫的林友仁先生弹一曲《流水》,声情并茂,满座鼓掌。进来会琴和聆听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中还有各种肤色的外国人。一位专业是地球物理的男士是从苏州赶来会琴的,当夜还赶回去。人们在琴声中沉入了遐思,也许每个人都从中看见了自己不同的世界。
  记者低声和他们聊了开来。据介绍,上海目前业余学古琴的约有近200人,职业、年龄各不相同,有博士研究生,也有饮食店的服务员,其中女性居多。古琴是一种植根于华夏本土的乐器,它的历史至少有3000年,早在《诗经》中就有记载,至汉代以后,形成今天的形状,流传下3000多首乐曲。 在新派武侠小说里,古琴被描绘成一种极厉害的武器,最高明的武林大师能用它来夺人魂魄。如此神奇,学起来当然不易,初学者首先要掌握独特的减字谱,然而沪上的爱好者依然学得如痴如醉。
  一位白肤碧眼的男子在弹琴了,他端坐抚琴的姿势犹如东方的武士。他叫安东尼,来自澳大利亚。一曲寓意无穷的《碧涧流泉》奏毕,他告诉记者,他原来是演奏单簧管和萨克斯管的,但到了中国,却被古琴吸引住了,如今已学了1年。在他看来,西洋乐器是演奏给别人听的,而古琴只弹给自己听。“它的独特性体现在所有方面,比如音色特别丰富,抒发内心的方法直截了当。你弹奏的时候,琴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对于上海大多数业余爱好者来说,学习古琴能够修身养性、陶冶情操,这和古人是一致的。“还要有什么别的目的呢?这就足够了。”林友仁说,“至于难不难,你喜欢了,就不难。”仿佛在印证他的话,几位旁听的年轻女子走到古琴旁,当场拜师学艺。在我们这座物质文明日益璀璨的大都市里,越来越多的人们出现了自觉吸收中华文化精髓的倾向,以补充自己的内心,这又岂止学习古琴一件事呢。

《新民晚报》 1999年1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