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中国画家们正在把上海作为他们的舞台,曾红就是其中的一个。

  女画家曾红的作品以灰灰的红绿色为主,画面虽然安静,但却有一种少女般的鲜艳活动其中。以画家生活在南京、留学日本的背景考虑,再加上中国民间绘画的元素,便构成了曾红的世界;而其中最独到的,乃是仿佛金陵城城墙墙砖最新鲜的青苔似的东西,与身穿红衣服的曾红的红——一种“复照青苔上”与“红杏出墙来”的混合物。

  汉源书店的画作一直销售得很好,销出的比例极高,可谓画廊业的一匹黑马。

《上海文化报》2000年5月26日 曹小磊

 
 
 

苏童

  曾红关注的世界很小,是充满传统和古典意味的闺阁世界,而这个世界恰恰因缜密、细致或缱绻之情而惹人怜爱,我无力对曾红的技法和潜意识作出任何评价,但似乎从中读到了许多源自女性敏感天性的感伤、忆旧和幻想,也读到了一种艳丽的闺怨,一种羞怯的欲望。

  情绪像雨洇渗透曾红的这些作品,它有时成为《深闭朱门》、《晚霞》中的那种惊人的红色,有时是《萧萧吹怨》中妇人手里的一管竹萧,有时是那只幽灵般的狸猫,有时则是《一去无迹》中失落在地上的一柄纨扇。

  就从《一去无迹》谈起,我之所以喜欢这幅画或许只是因为找到了地上那柄纨扇,或许因为床是空的,不妨把它们理解为一种悬念,悬念的解释方法虽然简单,但它的设置却显得准确而纯粹。

  纨扇落地,人去床空,有关中国的闺中故事就是这么描述的。曾红深谙此中奥妙,因此我们从她的作品中甚至闻到了脂粉和落红的气味。

  曾红的闺阁处于深秋黄昏之中,充斥画面的桌、椅、瓶、花、画、烛、扇都通过漏窗获得更多的闺怨,除了闺怨似乎还有静守时空的平静?我想曾红作品的意味到此或许还不能穷尽。

  试着再继续识别一些。我注意到其中较为特殊的《满庭秋红》,它的画面由虚幻而强烈的红色构成,我的第一感觉是:闺阁燃烧了。这当然是一种愚蠢的幼稚的感觉,但我仍然觉得这幅画有不可思议之处,一种解释只是因为画家在尝试色彩,另一种解释却又要回到情绪或潜意识上,你不得不把它理解成一种焦灼一种恐惧了。

  有焦灼感很好,有恐惧感更好,它们无限接近于艺术,当曾红构筑了一个自我世界,当这个世界越来越精致越来越完美的时候,她把闺阁漏窗打开,让那道强烈的奇异的红光进来,我想她在借助这道光思考以后的创作。

  当然一切都只是猜想而已。

1993年12月28日

 
 
 

关景棠

  作为女画家,曾红画作的特色是明显的。结构于画面之上的,是颇具传统意韵的桌几、圈椅、花瓶、花床和纨扇。作为观众和读者,透过画面,我们感受到的是画家强烈的个性。个性即指使自己得以确立的比较完整的图式,一个画家,最为可怕的便是无个性、无图式。曾红的个性图式正是她所关注的世界──古代女子的闺阁世界。

  曾红的画作虽无“铁马秋风蓟北”的阳刚之壮美,却有“杏花春雨江南”的阴柔之灵隽。虽无“古道西风瘦马”的豪放大写意,却有“人迹板桥霜”的异曲同工之妙。诗歌创作讲求的是意象,同样画家也须讲究细节的刻画。地上的一把扇,床边的几只鞋,桌上的几个茶杯,一旁的那只狸猫,带给我们的是丰富的联想,闺怨之情、怀旧之伤,同时又是情感上的共鸣,世间男欢女爱、爱恨纠葛,古已有之,更况于今?

  充满强烈的红色,是黄昏时分的落霞,因为它并不明亮;也是内心冲动的象征,因为它并不内敛。狸猫贯穿画作始终,灵异的它,既是见证,又是宣泄,我们不得不注视它的存在。闺阁的现实层面虽然狭小,但是它所引发出的精神世界确是十分宽广。面对如此的世界,曾红把握得得体,拿捏得准确,而这正是缘于画家自身的坦然和坚毅,而非浮躁与肤浅。

  艺术追求必须是非功利的纯粹,非虚伪的真实。我们并不是说,这样的艺术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而是指他们身上所坚守的一种难得的纯朴,或者说可能是与生俱来的不愿与人争名夺利的善良天性。当艺术家不再自称是文化精英,而是认同于大众文化中存在的合理性的时候,我们才有可能与他们相互沟通,相互融合。

  曾红便是其中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