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童
曾红关注的世界很小,是充满传统和古典意味的闺阁世界,而这个世界恰恰因缜密、细致或缱绻之情而惹人怜爱,我无力对曾红的技法和潜意识作出任何评价,但似乎从中读到了许多源自女性敏感天性的感伤、忆旧和幻想,也读到了一种艳丽的闺怨,一种羞怯的欲望。
情绪像雨洇渗透曾红的这些作品,它有时成为《深闭朱门》、《晚霞》中的那种惊人的红色,有时是《萧萧吹怨》中妇人手里的一管竹萧,有时是那只幽灵般的狸猫,有时则是《一去无迹》中失落在地上的一柄纨扇。
就从《一去无迹》谈起,我之所以喜欢这幅画或许只是因为找到了地上那柄纨扇,或许因为床是空的,不妨把它们理解为一种悬念,悬念的解释方法虽然简单,但它的设置却显得准确而纯粹。
纨扇落地,人去床空,有关中国的闺中故事就是这么描述的。曾红深谙此中奥妙,因此我们从她的作品中甚至闻到了脂粉和落红的气味。
曾红的闺阁处于深秋黄昏之中,充斥画面的桌、椅、瓶、花、画、烛、扇都通过漏窗获得更多的闺怨,除了闺怨似乎还有静守时空的平静?我想曾红作品的意味到此或许还不能穷尽。
试着再继续识别一些。我注意到其中较为特殊的《满庭秋红》,它的画面由虚幻而强烈的红色构成,我的第一感觉是:闺阁燃烧了。这当然是一种愚蠢的幼稚的感觉,但我仍然觉得这幅画有不可思议之处,一种解释只是因为画家在尝试色彩,另一种解释却又要回到情绪或潜意识上,你不得不把它理解成一种焦灼一种恐惧了。
有焦灼感很好,有恐惧感更好,它们无限接近于艺术,当曾红构筑了一个自我世界,当这个世界越来越精致越来越完美的时候,她把闺阁漏窗打开,让那道强烈的奇异的红光进来,我想她在借助这道光思考以后的创作。
当然一切都只是猜想而已。
1993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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