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怪,潮汕这地方,先前来说,应是三四十年前的时节,会剪纸的“姿娘”是十分地多。每村每厝,总有一两个能人出,一纸一剪,白手对青天,剪得个天花乱坠,惊煞局外人,羡死小娃娃。聪敏有悟的,往往就各自剪将起来,边看边偷师,时日积久,也就又有新辈出。我儿时,祖母就剪得一手好剪纸。五十年代,最出名的江根和艺人,是个老尼姑,剪戏曲人物神乎其神,拙拙的手艺,跃跃的神态,真真耐看头,我就曾珍藏过她老人家的作品。六十年代,似乎是剪纸的兴盛期,报刊、杂志,时有发表;展览、商店,总有所在,各地也产生过名家新派。这新派剪纸最大的特点是放弃对折多折的多方连续花样,也放弃依旧样剪的单幅剪纸,而更多地溶入了较完整的构思构图,独立性因而大大增加,跃然而登上艺术创作的宝座。
随着时代推移,外来艺术汹汹涌涌,剪纸这样式慢慢被淡却,不管新派老样,逐渐式微。也正在这种时刻,赵澄襄却情有独钟,迷于斯道。就气氛而言,她是雪夜舞龙灯,自个儿开心。有鉴于此,我当初看见她的作品,是十分惊讶的,心想,也许玩过就会淡忘的。可是不!十年下来,却给剪出个新天地。
不难看出,赵澄襄是花了大心血来剪这小玩意的。她力求以小见大,小中有大。在保持剪纸装饰性的同时,她醉心营造具体的空间时间,也就是说,赵澄襄的剪纸是相当情节化的。尽管她把形象简约到单纯,甚且单纯到一象多现。但,情节的丰富仍使画面生趣盎然。赵澄襄执著地把剪纸拉近了生活,让当代生活的热化为剪纸艺术的火,灼灼燃着。
再者,赵澄襄大胆使用了多层剪纸复贴的效果,使之更具绘画性。传统古旧的剪纸讲究的是同一个纸面的剪刻,甚且以为剪刻完纸面愈完整连贯愈巧妙。而赵澄襄在大量吸收了版画趣味的同时,大胆地把不同色纸剪出的形象巧妙地复贴起来,形成了空间、层次,极大地发挥了绘画效果。在某些画面,甚且连色度色调地作了新的变化,这种种,可窥见其匠心与魄力。
潮州剪纸传统风格是精巧纤秀,这特色在赵澄襄的早期作品,表现得很鲜明,而近年作品,却有浑厚硬朗在,愈见大体处理的天成,这是一个好征兆。艺术忌腻,凡精巧纤秀过火,则易犯忌,赵澄襄看来是有警惕在。
再者,浏览赵澄襄的作品,总会觉察一颗细腻的诗意的心在。文学意味强烈地散发在她的作品中。我想这或许因为赵澄襄从来就没有停止文学的遐想。她,散文写的流畅而清美,我想,这种文学意味中的细腻的诗意,就难免时时要渗浸到她的剪纸中了。
还有,如果细心体察赵澄襄的作品,还可发现她迷于儿童题材,尤其是乡间小童,更是多次出现的主角。想来,儿时的回味与当知青时任乡村小学老师的积累成了她不竭的源泉。在这些儿童题材中,不难感受出一颗女性的又是母性的心。
我不相信剪纸会消亡,但坚信存活下来的剪纸创作要变!怎么变?说不清楚。我想,赵澄襄会用实践来解答这问题!夜仍深深,不打电话的赵澄襄在做什么?也许一种宏想又正勃勃于心胸!我说,明天的太阳又必是亮堂堂暖洋洋。
林墉 1993年3月13日
夜 于味湖小室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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