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曾到澄襄(澄子)家中作客,一进房门、满眼生辉。
  ——这是一套刚刚装修的新居。主人澄襄自己精心设计,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完成,她显然是把房间的装修当作一幅作品来对待的。屋子里上上下下,边边角角,无不体现主人的艺术追求和审美品位,真是灵巧、雅致、温馨。置身于这有限而优美的空间里细品功夫茶,可说是一种享受。我不禁感叹起澄襄这不同凡响精气神。
  澄襄本身是个报社编辑,靠自学成材。业余时间搞创作,剪纸、画画、写文章。澄襄又身为女性,必须挑起家务重担,忙忙碌碌,难怪从我认识她起,都是这么清瘦,十几年没有变化,吃下去的鱼肉,大概都变成精气神了。
  多年前,澄襄曾到东北参加全国剪纸会议,经北京时带着剪纸到我家来,我即给都是画画的家里人传阅,觉得好!不落俗套,既是民族民间的,又是现代的,且饱含潮汕生活气息。便鼓励她应该搞一个展览。当时她也开始在宣纸上作画,但与其剪纸艺术尚不在同一水平线上。我认为她应该扬长避短,像剪纸那样来搞中国画。
  今年,我去汕头,她拿出一摞扇面画来,令我大吃一惊:这些作品,明明是中国画,却又处处藏有剪纸的影子,有形的毛笔和无形的剪刀竟能结合的无衣无缝。这些作品,全是“室内乐”,采自房间的各个角落,以家具和生活用品以及花草瓜果摆设组合而成,令人猜想其灵感也许正出自她一手造就的那个温暖的家,这些作品,突破了传统中国画的题材框框,如果归类,很难归到传统意义里的花鸟山水中去。“室内”在中国画中从来是当背景出现的,画面主线是人物,一涉及道具,就是那种呆板的界画,表现楼台亭阁,一涉及花,就是折枝花卉。西洋画中有静物画,但它是局部放大,局部描写,焦点透视,一瓶花一盘果一块桌布,等等。而把家具与瓶花及摆设互相组合,自由地构成一幅画面,这种手法古人没有,现代林风眠也没有。赵澄襄的这些作品,充分发挥画家自己的善于平面切割,平面构成的本事,她把画面每块空白,每个方寸所赋予的节奏和韵味,统统生趣盎然的显现出来,把静的,死的东西变成动的,活的艺术形象。画中没有人,却感到处处有人在,这种暗喻、烘托、比兴、借助的手法,在中国诗歌、中国戏剧中一脉相承,如今竟也传到澄襄的画中来了。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在澄襄的画中,怀旧情愫浅而易见,她热爱中国的传统文化,喜爱明式家具、民间青花瓷和早年潮汕的民俗品,这情结自然也渗透在作品中了。文化素养和生活积累,传统工具、民艺手段和现代意识的有效结合,使澄襄的画具有独创性的风采。
  当这批优美精致的作品出版结集之际,澄襄嘱写几句话,仓促应命,却是有感而发,不是文章,只是茶余絮语而已。

  谢志高,文化部中国画研究院研究员、国家一级美术师 1996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