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 林墉

 

  澄子老远从汕头老家拿来一叠文稿,请我写个序,同时,雷铎也为她写了篇《两支剪刀一支笔》,我想,雷铎是有执照的文家,才是不辱没澄子的华彩的。我该写什么呢?夜来翻看她的文稿,几次不敢下笔。这夜来,灯下,想……
  澄子这人,平常叫澄襄,姓赵。就这赵字,使我忽地想起赵子龙之类的豪气。初次见澄襄在十几年前,是秋天,我去汕头美术圈走走,有个瘦个子长脸儿的姑娘很豪气地找我说,想把她的剪纸拿来看看提意见。我这人画画不很了得,但工作关系.倒常常要主持为画画提意见的场合,久而惯了,竟分外地喜欢提意见,有瘾似的,故而一听提意见,竟就满口答应。中午,看了,很惊奇,刀法是相当潮汕民间的,但内蕴却很有创作气息,不苟且,不浅薄,就说了一些我如今全记不起来,但当时人人会说的话,模糊记来,是鼓励之类的话语,仿佛也说过剪纸如今已是冷门,要捱得起寂寞,并也说了其中的创作气息,千万不要丢之类的话,没想到,后来澄里襄倒是顶认真地这么做了过来。再后来,是竟画起了宣纸的来了,也入了选,威风过一阵。这一直以来.她有一股豪气,风风火火,麻麻辣辣,说话响亮,行路快捷,无甚退缩温藉,这种风韵,极宜当画家。一股豪气,使她敢于直立抒胸臆,有审美上的自我主张。后来的后来,就是剪纸固然声誉鹊起,画亦画得有些名气,更有了个宝贝儿子的作品面世,儿子仿如她的另一大创作似的,喜形于色。这其中,陆陆续续地在诸多报刊杂志,就读到了她的署名澄子的散文了,读得多些,心想,澄子写散文,怕不是玩的,是另一艺术形式的坚持,是她心仪力促的成果,非同儿戏.非同小可!
  澄子散文,我初是散读,偶而看到读一读,她掷给我几篇也读一读,正所所谓潮人所说的“四散读”,既是四散读,印象就也散得很。我心中倒以为,这类型的散散的文章,究竟是不是散文,也真未可知。之所以有这种想头,是因为十年前,有个散文名家主编一大批当代散文家选集,浩浩荡荡的,有前辈引我呈上我的近十万文稿,想提携我为散文人,稿子去了很久,传来袅袅气息,说是我的文稿不是散文,散文味不足.婉转地踢出了散文圈。这一踢,使我赶忙认真地去细读已出集的文章,认真一读,就读出了一股严正浩荡的庙堂钟鼎气息,更有的是匕首和投枪,抑或是明训公戒之类的威芒,回看我的四散来,顿时汗颜冷背,难怪!难怪呀难怪。我说出这段难怪,是想说.澄子的散文,怕就也是并非那种当代正宗散文,只不过是随笔之类的笔记文章。
  也好!细味唐宋明清笔记小说,岁月那么久远了,读来仍有味,有震撼,并仿佛还比那些同朝同代的大块文章易入心脾沁入胸腔!这澄子散文尽管无非自小经历、亲身体味、画友论艺、亲人亲情而已。但,娓娓道来,微微漫来,轻轻说来还挺有人情味,这人情味中“人情”两字,我看可轻也重,有人看轻,有人看重,未尝不可,但时日一经流刷,述说的意义就减弱,人情的感染就加重,这犹是天经地义的!
  这澄子散文,好在有平常心,无张狂气,并不居高临下,也未妄自崇高,更无倚少卖少与装疯卖傻,立意是并不惊人的,真真应了前人乡人说的“有情水也饱”的深刻在。奴气霸气狗气浪气的文章看多了,就有斋淡的欲望,总想读读如菜根味的素式文章,毕竟心中承不起油腻!因而,澄子的平常心,就很合我的口味。
  自然,我也还以为,如果澄子能在文采中溶入更多潮语精萃的话,并在用词遣字上更加简炼着意的活,我想,就会愈美。
  时下女人写文章、多多惊人地精彩,这澄子,也是这行列的光芒,我祝愿澄子愈写欲有人气,有人味,并也就愈有人缘 澄子,为文而有百年人缘、百年大事啊!

丙子端午前于五羊三牛一马堂灯下